破产债权审查与数据技术初探——“破产+大数据”视角

作者：黄浩原

西南石油大学法学学士

成都竞择破产清算事务所

摘  要

破产债权申报与审查为破产案件的办理提供了最原始、最基础的数据，系各方重点关注的各项价值指标之源头，也是办好破产案件的第一步。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明确指出要深入推进破产审判工作“信息化”，降低破产程序运行的时间和成本[①]，而破产债权审查则是破产程序中人力与耗时最为密集的阶段。能否高效、准确、及时地完成破产债权审查并灵活获取各项参考指标自然成为管理人工作中绕不开的一大问题，而在大数据时代下，引入科学灵活的数据处理技术将成为破解这一难题的不二法门。

基于结构化表单和Excel二维架构，通过引入大数据技术，建立高效可复用的破产债权审查体系能有效推进管理人破产案件高效办理和信息化。“破产与大数据”交互融合所激发的研究热点和创新方向将为破产案件办理带来新的机遇。

关键词：破产；债权审查；大数据；数据处理技术

一、问题的提出

当下现实的困难对各企业生存发展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困境企业对通过破产程序依法合理退出市场或获得新生的客观需求显著增加，这对破产案件办理和管理人业务水平提出了更高要求。

管理人在接受人民法院指定并开始工作后，应当即开展对债务人债权债务的清查工作。尤其在涉房地产开发企业的破产案件中，大量的债权人（广大购房户、工程款债权人等）为破产债权申报和审查工作带来了极大挑战。申报阶段，管理人只需对债权人的申报材料进行初步检查并登记造册[②]，而在随后的审查阶段，则需依法规范、细致地对申报债权展开实质性审查。这一过程中，管理人需要面对海量的申报材料和审查数据，耗费大量的人力和时间进行申报债权清理、审查、统计、制表等系列工作。上述特点使得债权审查成为管理人办理破产类案件要面对的第一道难关以及能否同时承接若干破产案件的瓶颈所在。

实务中，通过人工方式逐户审查债权、填写审查意见、录入数据、统计、制表和核验，在办理债权数量不多的单一案件中，弊端尚不明显，但一旦债权数量增加至上百户、甚至千户时，审查效率、统计效率、准确度等各项指标将受到严重影响，人、财、物成本也会急剧增加。

技术水平是各行业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指标之一，高效、准确、及时地完成破产债权审查，灵活获得各项参考指标，将极大提升管理人办理破产案件时的能力、自信和核心竞争力。因此，针对上述困境，如何精巧地引入大数据时代下科学灵活的数据处理技术，从而协助管理人团队优质运作，成为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

二、大数据时代的技术回应

大数据是时代的产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推进破产案件依法高效审理的意见》为加快破产案件办理提供了可供操作的方案，最高人民法院对破产审判工作提出的“信息化”亦是时代的诉求。实现这一诉求，要善用大数据时代的思维，明确前提条件和主要内容，即构建“业务+技术”创新开发模式，将现有科学技术切实地引入到案件办理中。

（一）构建“业务+技术”创新开发模式

将构建“业务+技术”创新开发模式作为前提，源自案件办理时的实务经验。破产案件中，管理人团队多以执业律师为主要成员，对技术的了解和使用表现出一定局限性。另一方面，技术人员由于没有深入办案一线无法准确理解业务层面的需求，最终呈现出供需层面的结构性矛盾，导致现有技术难以充分有效地介入到案件办理过程，为提高办案效率作出有效贡献。

因此，要在业务与技术间建立起有效地沟通渠道，有意识地挖掘和培养既懂业务又懂技术的“复合型”人才，构建起“业务+技术”的创新开发模式。通过实际参与破产案件办理的全过程，实现“及时发现问题、充分理解问题、精准解决问题”的目标，最终把技术优势巧妙整合到破产业务中，提高管理人办案水平。

（二）明晰债权审查中的实务需求

基于参与的涉房地产企业破产重整和实质性合并破产“预重整”两例实务案件，结合数据处理分析思维复盘和分析，笔者发现债权审查阶段存在以下技术痛点：

1.信息录入后复用率低、重复劳动明显。例如，在债权人申报纸质材料时所录入形成的“债权申报清册”通常会包含：申报编号、债权人名称、联系电话、联系人、送达地址、提交的申报材料等信息，上述部分信息在债权审查阶段将会对应摘取到“债权审查流程表”中。对此，审查人员主要采用两类方法处理，手工重新输入或从申报清册中复制粘贴。在这一过程中，往往因为数据量大、内容繁杂导致输入、粘贴错位和误差，耽误大量时间，审查人员难以专注于债权实体法律关系相关的事实查证和效力认定。因此，对于数据信息首次录入后的可复用性需提出要求。

2.电子表格结构复杂、不直观、不易填写。为便于团队协作和操作管理，将债权申报信息转录为Excel电子表格系常规工作要求。由于行、列系Excel表格的基本组织逻辑，实务中通常将表格第一行作为抬头字段，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存储信息，每笔债权一行数据。问题在于，当每笔债权所涵盖的信息字段量增多时，不断横向拉长的数据行将会为信息录入人员带来极大不便，需要在视图中不停切换、跳转，严重影响工作效率。因此，直观、简洁、易填写则是审查表设计中不可回避的需求。

3.信息汇总依靠人力，耗时长、易出错、难查错。债权人人数和债权金额是债权人会议议案表决及投票的基础和依据。债权审查的重要工作之一即是审查确认各债权人最终享有的债权金额，对该部分信息的汇总和统计因此成为债权审查后期工作的重点。实务中，通常由审查人员将分散的审查结果逐一录入到分类表格，再将若干分类表格通过复制粘贴的方式整合为一个汇总表格，进而通过手动输入Excel内置函数公式等方式对金额数据进行计算处理。在上述由零到整的汇总过程中，经常出现数据丢失、错位、结果不准的情况，并且难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查找到错误源头，以致于几行数据出错即需要全盘重新核查，人力和时间成本高昂。因此，需要对数据抽取、转换、汇总全过程构建一套科学、精确、易操作的规范流程，以规避人工汇总过程中难以避免的失误。

4.数据割裂、丧失联动，修改调整后无法自动更新。依据《企业破产法》规定，债权表将通过债务人异议、债权人异议等程序依法调整，债权申报清册和债权表最终需递交至人民法院存档。债权审查过程中，一方面，债权人的申报材料和申报金额会随时补充和更新，管理人对债权金额的审查结果也会随之发生变动；另一方面，基于法定的债务人和债权人异议程序，若异议成立，也需要更新债权审查信息，因而基于上述数据形成的其他结果表格也需要同步调整。实务中一般通过人工依据事实材料和法律规定逐笔进行调整，然后重新制作新版报表。数据修改过程繁杂易出错，重新制表过程中也容易出现录入错位和计算误差，导致最终结果不准确。同时，上述流程难以保障最新债权审核数据出具的及时性。因此，数据高效汇总和实时更新导出，便成为最后一个环节的技术要点。

上述痛点贯穿债权审查整个阶段，直至债权表提交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才可基本告一段落[③]。管理人对这一阶段人、财、物以及时间的把控能力，将很大程度影响整体办案水平。总的看来，简洁易用、利于录入、联动更新、高效查错、自动汇总、高复用性是债权审查阶段的主要技术需求。

（三）挑选科学灵活的数据处理技术

基于对债权审查中实务需求的分析，比对现有数据处理工具和现有模型，笔者认为可将Microsoft Excel、Business Intelligence以及ETL技术加以整合，综合运用到债权审查工作中。

上述工具涵盖信息收集、录入、清洗、整理、统计、存储、分析和呈现的全过程，融合三者而形成的债权信息处理方案能较好满足管理人工作需求。

三、基于Excel结构化表单的债权审查技术体系

基于管理人工作人员的日常操作习惯，根据参与的某房地产开发企业破产重整案件办理需要，笔者最终选择了Microsoft Excel作为债权审查技术体系的基础和起点。

（一）基于Excel的结构化表单设计

债权审查首先需要摘取债权人提交的申报材料中的重点信息并分类汇总，这一环节中，对信息载体的挑选则颇为重要。以笔者参与的破产重整案件为例，申报债权中涉及大量购房户、建设工程和金融机构，不同类型的债权所对应的信息组织形式各有不同，但又具有共性。鉴于涉及购房户债权有上百笔，包含要素相对统一（是否交房、办理权证、违约金等），通过规范的结构化表单即可高效准确地完成债权信息的收集录入。

Excel以单元格为最小单位，辅以行、列和单元格坐标形成完整的二维数据架构，通过唯一的单元格坐标即可定位到特定的数据内容。只需按照债权审查的内部法律逻辑，先后将所需摘录的信息依次转化为Excel字段，并填写在单元格中。通过对单元格的底色、格式等调整，提高可读性；通过添加单元格批注和说明，告知审查人员在审查特定内容时需要注意的要点，明确填写时的统一表达和输入规范，提高操作性。

图 1 结构化的债权审查流程表（局部）[④]

如图所示，在将所需字段结构化后，辅以色块将不同阶段获取的信息做以区分（如蓝色表示债权申报基本信息，绿色表示债权初审阶段的审查信息），对不同字段用批注的形式释明填写的要求及要点，切实提升可读性和可操作性。同时，为后续的数据抽取与重组夯实基础。

（二）基于ETL技术的数据拆分与重组

债权申报阶段，管理人按照“一笔一表”原则处理接收的债权，每一笔债权均对应一张基于Excel的审查流程表，该表中完整地反映一笔债权从申报、审查、异议到确认的全过程，每个阶段均由对应的结构化模块作为信息载体，便于管理人溯源或查错。

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要求，管理人需要制作债权申报清册及债权表，因此，针对申报完成后形成的若干独立的表单，需要按照债权申报清册和债权表的字段要求和组织形式从表单中抽取特定的信息，并重组为符合要求的数据表格。这一“化零为整”的过程，则需要引入ETL技术完成。

ETL，是英文Extract-Transform-Load的缩写，用来描述将数据从来源端经过抽取（extract）、转换（transform）、加载（load）至目的端的过程[⑤]。在破产案件办理的情境下，即从每笔债权审查流程表中抽取债权人姓名、申报债权金额、已提交的申报材料、申报时间、申报方式等信息，转换为规范的数据格式，再加载到债权申报清册的过程；也即抽取债权人姓名、申报债权金额、确认债权金额、债权性质等，形成债权表的过程。在这一技术项下，有大量可使用的工具，笔者目前在实际办案中已通过Python和BI套件分别实现了上述过程。通过该技术的介入，不仅能够准确无误地完成债权信息的同步流转，还能在原始审查流程表发生更改时，自动更新目的端的数据，全过程无需人工介入即可完成，从根本上避免了因操作或疏忽带来的信息错位和数据丢失的情况。

（三）通过Microsoft Word完成信息的批量输出

若干表单经过拆分和重组后形成的债权申报清册或债权表实质上是包含了大量破产债权信息且组织形式规范的数据库。这为后续办案中在需要处理大量文本材料时，实现一次性批量输出奠定了基础。

在笔者参与的破产重整案中，管理人会在召开债权人会议时将债权审查的结果以告知书的形式送达给各债权人。告知书上会载明债权人姓名、债权编号、债权性质、申报债权金额、确认债权金额等信息。每一笔债权则对应一份告知书，在存在上百笔债权的案件中，若要管理人通过人工填写的方式，将债权信息逐笔逐份填写到告知书中，将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同时难以避免因长时间大批量的填报工作而引起的意外失误。然而，基于“化零为整”后的债权信息数据库，可引入Word中的“邮件合并”工具，一次性批量导出格式规范、数据准确的管理人文书。在引入这一工具后，千百笔债权信息也能在一次简单操作中顺利导出，将办案人员从繁杂冗长的重复劳动中充分解放。同理，在召开债权人会议时所需要的表决票，亦可通过此种方式实现精准的一次性输出。

（四）着眼体系，将大数据思维贯穿始终

基于结构化表单和Excel二维架构，通过引入大数据技术，建立高效可复用的破产债权审查体系已在笔者参与的破产案件中展现出新潜力。这一解决方案在确保精准的同时，将以往常规为期一周的数据汇总和输出工作缩短到半小时[⑥]，并实现前后过程中数据的联动，推进了管理人破产案件高效办理和信息化。

针对管理人债权申报与审查的有效解决方案一定是立足于体系的，从信息的源头到获取、整理、使用，各项技术的介入角度和方式环环相扣、互为因果。孤立的技术和工具无法真正融入到办案实务的情境中，大数据语境下的高效办案必然是从破产案件实务需求出发，灵活精巧地选择对办案人员较为友好的工具并予以恰当的安排，才能形成逻辑紧恰、简洁高效的解决方案，进而为高效审理破产类案件、提高办案信息化提供积极的帮助和促进。

四、结语

破产领域是一片亟待开拓的蓝海，个人破产制度、“预重整”、快速审理、信息化，一个又一个业界热点竞相展现。优良的营商环境离不开完善的市场退出机制，而数据技术的融入无疑将为破产案件高效办理和数字化带来新的机遇。在“破产与大数据”的碰撞中，势必会激发新的研究热点和创新方向。